北京三博脑科医院功能神经外科的周健主任,做癫痫外科二十年了。一个在同行眼里有点"轴"的人——他盯着一台手术的电极路径图能看两个小时,同事喊他吃饭,他说"再等会儿,这条路径还能再避开一根血管"。就是这股劲,让他操刀的3000多例癫痫手术,至今没有一例死亡,严重并发症发生率不到1%。而经他手术的药物难治性癫痫患者,九成以上发作得到了有效控制,相当一部分人彻底告别了"随时可能倒地"的日子。
吃药不管用,不是你"命不好"
门诊上经常有患者问他:"周主任,我都换了五六种药了,怎么还是犯病?是不是我这病就没法治了?"
周健每次都会认真纠正:不是你没法治,是你可能从一开始就属于"药物难治性癫痫"。
按照国际抗癫痫联盟的标准,规范使用两种以上抗癫痫药物、足量足疗程治疗后仍然发作的,就叫药物难治性癫痫。这个群体占所有癫痫患者的大约三分之一。放在中国,就是接近三百万人的规模。
"有的病人吃了十几年药,从二十岁吃到四十岁,药越加越多,发作还是控制不住。这不叫'再吃吃看',这叫拖延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,但你听得出来,他是真的替这些病人着急。
一毫米的偏差,决定一辈子的生活质量
很多人一听"开颅手术"就摇头。周健倒不急着反驳,他通常先给病人看两张图。
一张是大脑功能区的分布图——管说话的、管运动的、管记忆的,彼此挨得很近,有些区域之间只隔了几毫米。另一张是他手术前做的电极定位规划图——十几根细如发丝的电极,从颅骨上芝麻大的钻孔里穿过,精准地落在病灶周边,一根都不碰到功能区。
"癫痫手术的核心不是'切得多',是'切得对'。"周健说,"你把管右手运动的那一毫米神经纤维保住了,这个人术后就能正常写字吃饭。你一毫米的误差,他可能这辈子右手就不听使唤了。"
这大概可以解释,为什么他会在术前规划上花那么长时间。
北京三博是国内较早开展癫痫外科的中心之一,2012年引进了亚洲首台神经外科机器人辅助立体定向脑电图系统——业内叫SEEG。周健是这套系统的核心使用者之一。机器人臂按照他设计的路径,把电极一根一根送到预定坐标,精度控制在亚毫米级别。
有了SEEG收集到的精准放电信息,手术团队就能清楚地知道:病灶到底在哪个脑回、波及了多大范围、旁边有没有不能碰的功能区。换句话说,SEEG就像是钻进大脑里的"侦察兵",把敌情摸透了,主刀医生再上去,一打一个准。
"没有SEEG之前,碰上一些影像上找不到病灶的病人,我们确实比较被动。现在不一样了,很多以前判了'不能手术'的病人,做完SEEG都能找到可以处理的靶点。"
这也是周健特别看重的一个数字:他完成的SEEG手术已经超过300例。
"不认命"的三个病人
周健不太爱在公开场合讲具体的病人故事。但跟他久了的人都知道,有些事他记得很清楚。
有一个河北来的小伙子,18岁,正准备高考,每天发作十几次失神——正写着卷子,突然人就呆住了,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道题看了三分钟。药物完全控制不住,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掉到倒数。家里人辗转打听找到了周健。术前评估发现,他的癫痫灶紧挨着语言功能区。周健团队做了非常精细的术中唤醒监测——手术做到一半把病人叫醒,让他念字、说话,一边定位功能边界,一边切除病灶。"切到最后一刀的时候,旁边麻醉科的人都捏了一把汗,"周健回忆,"切完了让他说话,他张嘴就说了一句'切完了没有啊',所有人都笑了。"
术后这个男孩完全停药,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,每年过年给周健发条短信。短信很短,几个字:我很好。谢谢。
还有一个东北的女士,病程33年。从十几岁开始吃药,吃到快五十岁。她来门诊的时候带了一个塑料袋,里面摞了六种药,都是她这些年吃过的。"周主任,我把我这辈子能吃的药都吃完了,就看你了。"周健看到她带着厚厚的病历影像资料,看完之后告诉她,你这个情况能做,而且效果应该不会差。果然,术后三年,一例发作都没有。
"不是每个病人都能完全停药,"周健说得实在,"但大多数人的发作频率能从每天十几次降到一年几次,甚至零发作。这对于他们的生活质量来说,已经是从'不能活'到'能活'的改变。"
手术安全,这两个数据说了算
恐惧手术的患者最关心两件事: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?会不会做完手术变傻?
周健通常这样回答:他的团队完成的3000多例癫痫手术,围手术期死亡率为零。至于"变傻"的问题——功能区癫痫手术后出现永久性神经功能缺损的概率,在他的团队里不到1%。
"不到1%不代表没有风险,手术从来都不是儿戏。但药品难治性癫痫本身的风险你也要看到:反复发作导致的认知损害,突发意外导致的摔伤、溺水、窒息,还有那个最不应该被忽视的风险——癫痫猝死。"
他说的癫痫猝死,医学上叫SUDEP,是癫痫患者死亡率远高于同龄普通人的主要原因之一。国际上估算,药物难治性癫痫患者的SUDEP年风险可达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九。
"不做手术,你每天都在承受这个风险。而这个风险,在你日复一日地'再吃一年药看看'的时候,是被很多人刻意忽略掉的。"
从"能不能做"到"怎么做最好"
周健经常跟年轻医生说一句话:我们这一行,最难的不是学会做手术,是学会判断"什么时候不该做手术"。
北京三博的癫痫中心实行多学科团队协作的模式,神经内科、神经外科、影像科、神经电生理、神经心理的专家坐在一张桌子上,一起看一个病人的全部资料。适合直接切的、必须先做SEEG定位的、确实不适合手术的、可以尝试其他治疗方式的——每一条路都会在这个会上讨论清楚。
"有的病人看了一圈,我们认真告诉他,你确实不太适合手术。不是说我们不想做,是做了对你没有帮助,甚至可能有害。这种情况下,坦诚是最好的。"
但反过来,对于那些适合手术却因为害怕一再拖延的病人,周健也会很直接:国际上早已形成共识,两种药物方案失败后,就应当开始术前评估。拖得越久,癫痫反复发作对大脑的损伤就越大,年龄越大,手术耐受性也越差。
癫痫外科这个领域,周健干了二十年。问他后不后悔选了一个这么"熬人"的专业,他想了想说:"看着一个人从每天几十次发作、不敢出门、不敢工作、亲戚朋友都躲着走,变成术后开开心心上班、结婚生子、正常生活——这种'反转',比什么都值。"
在周健的诊室里,有一面墙挂满了病人寄来的锦旗,大多是"医术高明""妙手回春"之类的话。但他最珍惜的,是一个只有几个字的:"我能跑步了。"
这是广东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寄来的。术后一年,他第一次跑完了一场三公里。
出诊信息
出诊地点:
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
出诊时间:
每周一、二、三上午